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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去世了,因为不想补考,我没去见最后一面…… | 青听

陌上花开

6月 5, 2022
去年一月初,我爷爷去世了。 爷爷走得很突然,享年94岁。这或许可以算是“喜丧”,可其实我们都明白,没有任何一件丧事会让人欢喜。

爷爷的葬礼我没有去,因为我在期末考。

那天晚上,正在复习古代汉语的我,突然收到了妈妈的信息。简单的几个字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予以怎样的答复,我彻底愣住了。

我茫然地问了一下大致的情况,然后在宿舍脱口而出,“我爷爷去世了。”舍友们都紧张地问我那该怎么办,后天就期末考了,来得及吗?我小声地说,“我也不知道,可我不想补考。”

我和爷爷的感情其实并不太深,我是在外公外婆的庇护下长大的。但每次过年回去见到他,他都会紧紧拉住我的手对我夸赞一番,然后往我的口袋里塞上一百块钱和他最喜欢的山楂糖。

我记忆里的爷爷一直都是一个年老的人,就好像他的脸上从一开始就布满了皱纹,然后是苍老的黑手和离不开拐杖的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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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要说我的爷爷是一个怎样的人?那他一定是幽默的、细心的、严谨的一位老人。

他喜欢唱山歌,门前的藤椅就是专属于他的舞台。他总是在那儿待着,他时而放声歌唱,时而打盹,时而拉着我们讲从前的故事。

他告诉我有一次他去一家理发店,那里的年轻人有些趾高气昂,他便告诉他们他是抗战老兵,最后店员扶着他回到了家楼下。

他像个小孩一样说出这件事情,那满是皱纹的脸因为笑容挤在一起,但丝毫掩饰不了他似孩童一般的喜悦之情。 爷爷年轻时候在粮管所上班,所以一直保留着记录的好习惯,对于一些小事也都要求颇高。

当他吃完了喜欢的饼干时,便会拜托我们帮他买一模一样的回来,从外包装的颜色到字体都必须毫无二差,就算是产品更新换代了他也不肯接受。爸妈总会在这时候向他解释半天,但最终还是折服于他那严谨的“顽固”。

爷爷直到去世之前都是靠自己打理生活的。他独自住在乡下,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,所以一日三餐也都自给自足,他甚至还可以戴着老花镜为自己缝补衣服。

而我们总是困于工作和学业而没有办法回去看他,只能透过监控摄像头看到他的背影,看着他缓缓地挪动,拄着那一根拐杖。

再也做不出的烙饼

疫情刚爆发的那段时间,是我和爷爷接触最多的时候。

那时我因为疫情没有办法回广州上学,回深圳也多少有些危险,所以我们一家人留在了老家,和爷爷住在一起。 爷爷因为觉得自己的吃相夸张,所以从来不同我们一起吃饭。

他总是在上午十点钟才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,然后去厨房热一热昨夜喝剩的粥,直到我们准备午休了他才开始鼓捣自己的午饭。

他用那一双长满皱纹的手慢慢地刮着猪腿上的毛,从上到下,再从下到上,又用水一遍一遍浸透它,熬煮它,直到腥味去除了才正式下锅。

爷爷做的炖猪脚是最好吃的,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儿来。那猪脚色泽鲜艳,一口咬下就会感受到肉汁在嘴里爆开,回味无穷。

爷爷还很擅长做姜饼,那天下午他在厨房待了三个小时,亲自削了一大堆泥姜,然后在灶台前用最小的火耐心地烙着他的姜饼,让整个院子都充斥着姜的香味。

我看到他心满意足地在桌前坐下,给自己戴上围兜,然后品尝起这份独到的下午茶。

他并不像我们一样要用一些电视剧下饭,他只是安静地,一口一口地咀嚼着,像一头老牛一样蠕动着他的嘴巴,有时也忍不住打起盹来。

妈妈尝了一口爷爷烙的饼,连夸好吃,甚至找爷爷记下了配方。后来第二天,爷爷因为我们觉得好吃,又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。

我直到现在还记得爷爷那天的样子,他身上系着围裙,但只是很随意地打了一个结,那双苍老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摩擦着,围裙上边的皱纹和黑点不约而同地让我以为那是另一张爷爷的脸,可抬头望见的是爷爷满脸的笑容,还依稀可以看见他露出的几颗补上的金牙齿。

他高兴地告诉我们他又烙了饼,顿时让我觉得他像是一个等待被夸赞的孩子。 爷爷去世后,妈妈尝试过用他的配方再烙出一样味道的饼,却从来没有成功过。

这时她便会自嘲道,“也是,毕竟我没有你爷爷那样的耐心,用最小火烙一下午的饼。”

学会忍耐悲伤

今年春节,我回去看了爷爷,虽然见到的只是承载着爷爷骨灰的一座坛。

人们常说,一个人的离开你是没有办法立刻意识到的,你只会在生活中无数个瞬间想起他。

爷爷刚去世的时候我是发懵的,好像没有任何情绪,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良心的,不会感到难过的爷爷的孙女。

可当我过年回到家却没有人在我耳边唠叨的时候,当想吃山楂糖却找不到了的时候,当看到爷爷的房间被搬空的时候,甚至当我站在爷爷的坟墓面前的时候,我才不断地被现实点醒,爷爷他真的走了,他去了另一个世界。

最明显意识到爷爷真的不在了的时候,是吃合家团聚吃年夜饭的时候。

往年年夜饭开始之前,爷爷都会替我们主持场面,向天上的祖先们表达思念与敬畏。

爷爷会在饭桌前徘徊好一阵子,絮絮叨叨地小声说些什么,然后鞠躬、烧蜡烛、礼拜。结束这些后他会大喊一声,“开饭”,大家才坐上饭桌。

爷爷从来不和我们一起吃饭,除了年夜饭会象征性和我们一起干上几杯酒,他总是喜笑颜开地品尝着后代子孙们为他敬的米酒,然后说这比他自己倒的好喝多了,每每这时他都沉浸在天伦之乐之中。

爷爷走后,替我们向祖先表达思念与敬畏的人换成了大伯,而爷爷成为了被祭拜的先人一列。 大年初一那晚,大人们喝了很多酒,他们带着微醺的酒劲在客厅里谈天说地。

我们小孩去了爷爷的房间,翻找着爷爷留下的痕迹。

我们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间角落的红色木箱,没有任何金银珠宝,那里面只是一堆报纸、书籍还有杂乱的本子。本子里记录的是爷爷所有后代的联系方式、居住地址,还有一些日常开销。

红色木箱旁边有一个很漂亮的玻璃烛台,姐姐说她好像都可以想象到爷爷每天晚上点亮这座烛台,然后伏案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字的样子。

我们回到客厅,听到大人们正在谈论爷爷。他们说着爷爷年轻时候的事,有意思的事,还有一些不讲道理的事。

他们让我放一段我和爷爷对话的录音,然后放声大笑说,这是他们老爸最后留下的声音了。

他们的笑声很大,大到整个大厅都回荡着他们的声音,婉转而悠长,但我却无意间瞥见了他们眼角的泪珠。

我其实也从未见到过大人哭,或许忍耐悲伤就是大人们不得不擅长的事情吧。

因为爷爷总在我们吃完晚饭后才开始做自己的晚饭,所以那段音频记录下的便是我们之间的一小段对话。

对话中,我在洗完碗筷后照例大声呼唤他,“阿公,可以去做饭啦!”,两秒的沉寂后,手机里传出响亮的答应声,“好,孙女!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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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能回去就好了

爷爷去世已经一年多了,我仍会偶尔想起他,然后陷入沉思。

我总会忍不住想起一句话,“死亡最强大的力量不在于它能让人死去,而在于让留下的人不想再活着。”

然后我不禁发现,原来自己也到了要面对生离死别的年纪了,一切都有些恍惚,但我想自己永远都不会擅长面对死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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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下午,我突然刷到姐姐发的朋友圈,然后我梦如初醒般地意识到了爷爷的离开究竟给我们带来了些什么。

作为家族的核心长辈,爷爷他是支柱一般的存在,也是“家”的象征。我们能在任何时候找到他,然后收获慰藉,可能是听一首山歌,也可能是吃一块姜饼。

我们总在不断地向爷爷索取,索取,然后我们想快点长大,待到长大之时再给予些什么给爷爷。可当我们终于能够做到的时候,他却什么都收不到了。

于是我们会失落,会找不到自己做某些事的意义,我们不能在伤心难过之时向天堂拨通电话,也没有办法在藤椅上再次看到爷爷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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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我明白,爷爷的离开对于我们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个装满遗憾的时钟,这让我们有时候会迷失自我,甚至找不到前进的意义。我们愚蠢地旋转时针然后企图让时间倒退,直至回到爷爷还在的日子。

我们想回到爷爷的身边,向他哭诉工作、学业上遇到的困难,然后在收获他的安慰后和他一起欢笑。我们想当他的阿拉丁神灯,也想给他发一次红包。

还记得爸爸有一次和我说,他这辈子对于爷爷最后悔的事情有三,一是没有带他去一趟北京,二是没有带他坐一次飞机,三则是只带他坐了地铁却没有带他坐高铁。

我想,于我而言,我对爷爷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义无反顾地赶回去见他最后一面。

如果我当初赶回去就好了。如果我们当初常回去就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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陪你·成长

2022年6月4日 星期六

我们想快点长大

待到长大之时

再给予些什么给爷爷

可当我们终于能够做到的时候

他却什么都收不到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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